一个等爱的狐狸

四月,丁香花瓣在风中起舞的季节。

我走在伸向图书馆的甬路上,一个足球猛然从眼前掠过,吓得我扔掉了手里的文具盒。一个男生旋风似的卷了过来,边道歉边帮我捡起文具盒,然后抱起了足球。
“这身包装挺炫的,可以唱阿姐鼓啦!”他瞅着我的褶边裙和小短靴,打了个响指。我笑了,他接着说:“我们就算认识了,可以请你喝杯红豆冰吗?”

红豆冰?我一向喜欢吃“雪人岛”冰淇淋的。

我还是和他一起去了,因为他有点帅,也可能是因为他与众不同。他球衣上的拉链紧紧的,而新生代男生的球衣都是敞着穿的,尤其在这春风拂面的时候。就像电影里一样,我俩坐在冷饮店的高脚凳上,捧着两个陶杯。陶杯上嵌着细碎的银粉,我很琼瑶地想:也许一场浪漫就从这里开始了呢。

他说他是高二的,叫谢洋,我说我是高一的刘小丹。我们无拘无束地侃着,他的杯子很快见了底,我也喝空了,还把冰块嘎吱嘎吱地嚼着吃光了。

店里正在促销,有赠品,可以选择唱片或是一本书。我毫不犹豫地拿了书,因为那是一本《小王子》。我觉得,谢洋就是我心目中的王子。

“这是一本外国童话。”出了店门后谢洋说,“里面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狐狸。”

晚上,做完了作业,我打开了《小王子》。

小王子遇到一只狐狸女孩,问它:你愿意和我玩吗?狐狸说:那么,请你驯养我吧!小王子问:什么是驯养呢?狐狸说:驯养,就是建立某种联系。如果你驯养了我,我就会听你的脚步声跟别人的不一样,会像音乐一样,把我从洞里唤出来。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没用,但因为你有金色的头发,所以同样是金色的麦穗,就会让我想起你,我也会爱上吹拂过麦田的 风……

读完狐狸女孩对小王子的深情表白,我合上了书。我想,他们一定幸福地在一起了吧。

谢洋是足球队的,我开始每天下午去看他踢球。他是中锋,绰号叫“谢大侠”。

一次,我们学校和二中比赛,一个队员把球吊到禁区,被对方的守门员挡了回来,谢洋突然从后面猛冲上去,连人带球飞入球门。全场掌声雷动,连二中的女生们都向他挥舞着花束!他下场后,我跑过去送汽水,看到他把汗湿的球衣脱下来,扔给一个女孩子。

我攥着汽水瓶悄悄地退了回去,打听了一下,那是和谢洋同年级的女生,叫陈娟娟。我仔细地打量她,淡淡的眉眼,背带裤运动鞋,很平常。我暗暗嘲笑自己的过敏。

高中的男生大多哈日哈韩,模仿日韩流行乐坛的派头,在穿着上比较先锋。谢洋呢,连棒球帽也没有,脑袋上总扣着一顶小格子的鸭舌帽!

我笑他怯,他却说:“小丹,除了你,没人笑俺老土呢!”这倒也是,他穿得不那么晃眼,却散发着阳光一般的气息,那种笑声、汗水和健康混合在一起的新鲜味道。

街上新开了一家荷兰烤肉馆,很贵,我还是打算周末去吃。谢洋说他请我,我不相信地问:“荷兰烤肉?”他肯定地回答:“荷兰烤肉!”

周末那天,他一大早就打来电话催我。“急着抢泔水啊?猪!”我边爬出被窝边骂他。他说:“西郊公园有多远你不知道啊?猪!”

西郊公园?不是说好了去荷兰烤肉馆吗?我刚要质问他,他挂掉了电话。

我下了楼,他骑着单车,背了个大包包,身旁还有个女生,大眼睛圆脸蛋,漂亮得像深田恭子。我希望他介绍,他却只对她说:“这就是小丹。”看来他们很熟啊,我心里顿时泛起了山西老陈醋。

我还是骑上车,和他们一起向西郊公园进军了。我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药,更想知道这个漂亮女孩是不是他的GF。

我们来到了西郊公园的山上。谢洋从背包里拿出折叠架和生肉串,请漂亮女孩烧烤。我撇嘴了,“这就是荷兰烤肉?”他打岔说:“对喽,还没向你介绍我这个同学呢。”漂亮女孩握住我的手,“小丹,我叫何兰。”谢洋仰天大笑:“何兰是我们班的烧烤高手,我请你吃的就是何兰烤肉!”

我仰天长啸。

何兰烤的肉又焦又香,真的很好吃!披覆着花影重重,做一只树林里自由惬意的小田鼠,这种感觉也真的很“飞”耶!

吃完了,又聊了一会儿,何兰就走了。谢洋跑下山,给我买了个甜筒。这么大排档的东东!我呸他。他却说:“两块钱的甜筒比哈根达斯差不到哪去。”

每天晚自习前,我们都一起出校门散步。他常常给我买两串糖葫芦,我举着糖葫芦,这个上咬一口,那个上咬一口,享受着童年时才有的被宠坏的滋味。

一次,和他逛花店时,我拿起了一枝枯萎的玫瑰。“它多可怜啊!”我说,“我们不买还会有谁买呢?”他笑了,回校后,教我把枯玫瑰压成了美丽的干花。

他像个破留声机一样,用破锣嗓子一遍遍地说:潮流come了又go,只有自己的个性是永恒的!

渐渐地,我和他合并同类项了。我会说,约会麦当劳已经过时了,在地摊上吃煎饼才是真的酷。舞会上,我不用化妆盒,套上一大串荧光手镯和脚镯,像只萤火虫似的发着微弱的光芒。
依然有人说我很炫!而省下的钱,我买了好多好多书,有习题集,也有古今名著,还买了天蓝色的毛线呢———快到圣诞节了,我想给他织一副手套,“温暖牌”可是永不老土的呀!

半个月后,我织成了一副连指手套,每一只手套上都绣了朵淡紫的丁香花———我们初相遇的季节!

不久后的中午,我去找谢洋,他拿着把小刀,聚精会神地削着木头,旁边还有几个小罐漆。一定是在做送给我的圣诞礼物!我赶紧转身走了,心兴奋得怦怦跳。

第五天下午,我忍不住了,趁谢洋在踢球,去了他们班。他的桌斗里放着一个木头小房子,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娟娟,请你住进我的心房。娟娟?对,就是那个曾为他拿球衣的女生陈娟娟!我的手一抖,小房子掉在地上,磕掉了一块漆。

我觉得有点对不住陈娟娟,跑回教室,拿来那朵玫瑰干花儿,用胶粘在掉漆的地方,看上去比刚才还漂亮。

把小房子放回他的桌斗时,我的心一酸,我终于让他明白了我的情感,也表达了我对他和陈娟娟的祝福。

第二天,谢洋来找我。沉默了半天,他说:“小丹,你很可爱,我把你当成小妹妹。我一直喜欢着陈娟娟,没对你说过,你怪我吗?”我故作豁达地说:“怪你?怎么可能啦!17岁的感情,毕竟还是秘密嘛!”

放学回家,我躺在床上,开始拆那副手套。天蓝的毛线,散落在枕边那本《小王子》上。

我第二次打开了《小王子》,读着狐狸对小王子的深情表白———“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没用,但因为你有金色的头发,所以同样是金色的麦穗,就会让我想起你,我也会爱上吹拂过麦田的风……”

我继续读了下去。后来,小王子喜欢上了一朵玫瑰花,他并不爱狐狸,尽管狐狸一直在为爱等待。

合上书的时候,我心中无比感动。因为狐狸对小王子说:你走了,我并非一无所有,我还有麦田的颜色。

是啊,谢洋,我还有你带给我的笑声和快乐。我拿起手套,把拆开的线一针一针重新织好。

圣诞节那天,我把手套送给谢洋。“上面绣的花真好看!”他高兴地接过来。我的心痛了一下,微笑着说:“这朵丁香花告诉我们,冬天的后面,紧跟着就是春天了。”

第二年四月的一个下午,有很温存的风。我穿了一条长裙,坐在图书馆里看书,窗外,又开满了淡紫色的丁香花。

我的书中也夹着一朵,在淡淡的香气中翻阅往事,我骄傲地笑了。

对爱,我们要学会珍惜,更要懂得放弃。爱情over了,心情却永远也不能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