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我怀疑自己“克夫”

口述者:百合 女 24岁 媒体从业人员

《申》报的“口述实录”曾有一期故事,留给我很深的印象,说一个男孩得了绝症,为了不让自己心爱的女友看着他死去,故意骗女友说自己不再爱她,然后便分手了,直到他死去,女朋友都不知道真相……(详见本报7月7日B8、9版《在生命的尽头,男友一手导演骗局甩了我》)我那天是坐在公交车上一口气把故事读完的,当时,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车上有人好奇,盯着我看,他们不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太像了,真的太像我现在发生的状况了。

(百合个子不高,但皮肤白皙、身材丰韵。薄薄的唇,还有一双眼梢上挑的双眼皮,仔细看十分秀气。在她给我发的e-mail里,字里行间都透着极大的悲痛:“快救救我,我支撑不住了,帮帮我!”见了面,才发现这个工作刚一年的女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年轻,话语间,百合似乎看透了人生的苍凉和无奈———“生离和死别,我还有什么没经历过?”)

他死了,我为情断指

大概是我在其他方面太顺利了,从小学习成绩优异,毕业后一个人到上海,又逢到一个特别好的机会进了现在这家很著名的媒体。但是,上天可能真是公平的,给了我这些,就不再眷顾我的爱情。

早在高中时,我就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土文是我的同班同学,一直待我特别好。其实那时也不算谈恋爱,无非是放学一起回家,周末出去逛街———说这段感情难忘,倒不是因为当时爱得有多深,事实上,那时的我还没“开窍”,感情上稀里糊涂,和土文在一起连手都没怎么拉过。至于说到“刻骨铭心”,全是因为后来的事。

土文得病了,先是上课经常莫名其妙流鼻血,然后就突然住进医院。那年我们都在紧张地复习迎接高考,我只能在每个周末下午去医院看他。他得的是白血病,且病情严重,从入院到最后离开总共不超过半年。

记得最后一次去医院探望他时,土文已经很虚弱了,躺在床上不能进食。我问他想吃什么,他很吃力地说“豆腐花”。我跑了很远才买到,亲手端到床前喂他,他显然吃不下,勉强咽了两口,还一直对我笑。没想到那以后,我俩就成了两个世界里的人……

其实对于他的过世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是他名义上的女友,但毕竟没特别难以割舍的感情。可就在他的追悼会结束后,他妈妈亲手交给我他的一本日记本 ———在那本厚厚的簿子上,土文竟记录下了我们在一起所有的点点滴滴,把他心里的想法,更多是我不知道的东西一一写下……

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看完这些文字,忽然就觉得五雷轰顶———我根本不知道土文那么爱我。在他的日记里,无数次地表达着对我的眷恋与深情,这让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内疚,想弥补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以后的那段日子我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不想上学,也不愿做作业,成天精神恍惚,什么也吃不下。我关起房门,谁都不见,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满脑子只是这个日记本和它上面写下的每个字。我还听土文妈妈说,他临终前嘱托父母要为我买一架白色的钢琴,因为他知道我一直有这个愿望,他说我的手指很长,适合弹琴…… 每次想起这些,我的心里就像在流血。终于有一天,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这种负罪感,便在家里拿起刀,砍断了自己左手的小指———我再也不想弹琴了!

(百合说到这里才终于伸开那只总是紧紧攥成拳头的左手,我看到她修修长长的手指,果然在小指处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关节,而当年被刀砍的地方已经平平地长好了肉。她给我看完之后,立刻又重新习惯性地攥紧了拳头。)

是他替我解开了那个结

当我成年之后再回头看这段往事,才觉出青春期的危险。他妈妈当年交给我的那本日记对我而言太残酷了,当时差一点送了自己的命,还好有爸妈后来日夜陪在我身边,这才渡过难关。

这事以后,我便开始怀疑自己“克夫”。为了安慰我,朋友总说那段故事只是意外,因为土文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算作我真正的爱人。可是,我的心里始终有这么一个可怕的情结,这个结在我好不容易开始了一段新恋情之后越来越紧,那两个字的预言又在若隐若现地向我招手了。

雨天是我的网友,比我小3岁,我俩在聊天室相识。那段时间我刚来上海扎根,很孤独,常常晚上一回家就挂在网上。雨天虽然年龄比我小,但我们之间的沟通却没任何障碍,我把自己所有的秘密和多年来一直深埋在心底深处的这个结告诉他,觉得只有素未谋面的他才能令我放松。

雨天一直在鼓励我,我们后来从网络跨越到电话,聊起天来总是一整个通宵。其实我一直很犹豫是否要和他交往,因为“网恋”加“姐弟恋”的名头,让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大加反对。可雨天一直心平气和地在等,他恪守着我们不见面的约定,却始终对我无微不至———在我生病时快递药品到家,知道我一人在家懒得做饭,就替我叫便当……

渐渐地,我被雨天几年来一如既往的关怀打动了。终于有一天,我下决心给他一个惊喜,便开车去了他家。可是那天我刚巧喝了点酒,就在快到他家时,在一个拐角发生了事故,为避免撞向迎面而来的汽车,我拐向了路边的一个大石柱,结果当场昏迷,住在医院里,两个星期都没能睁开眼睛。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雨天始终找不到我,他终日心急如焚却没法了解我的状况。直到我苏醒后,他才在电话里知道我那天原是为了见他,于是,他在电话里一字一顿告诉我:“我要见你,不然,如果你这次再也睁不开眼睛,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

请你告诉我你的信息

我们恋爱了,第一次见面是在外滩,说好9点回家,可到了时间,谁也不舍得先走,结果慢无目的地逛了一个通宵。当时我幸福极了,突然对未来充满希望,曾经的阴影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偏偏就在这时,命运竟又同我开了个“玩笑”。

就在我俩关系最密切的时候,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一次出差,雨天在我走前保证,等我两周后从北京回来,下火车一定会立刻见到他。那是我等了好久才盼来的一个重逢,上火车前我还和他通电话,他要我放一百个心,可到了上海,下了月台,竟没有人来接我。我在车站逗留了几小时,打电话,他一直关机。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雨天是不是出事了?

整个晚上我一直拨他的手机,在几百遍几千遍之后,电话忽然通了,是他妈妈。她问我是不是百合,确认后就是一段非常凶狠的责骂———原来,雨天出车祸了,就是在去接我的路上,当他妈说我“克夫”的时候,我一个字都回答不上,哭得顿时失去了知觉。

从这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一丁点儿关于雨天的消息,不但是手机,还有他家的电话号码全都换了。打电话问他的朋友,他们只晓得他出了车祸,其他的什么也不说……

现在我每天都生活在焦虑中,无数个失眠的夜,梦里都想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有朋友劝我不要再追究了,因为只有两种可能:如果他没死,那就是铁了心在回避我;如果他死了,我即使知道也是徒增伤悲。

可我怎么能够这么洒脱?我情愿是他变心了,还活着,只是想彻底放弃我。可潜意识告诉我他不会这么做,我总在怀疑,会不会他半身不遂,就像你们报道过的那个得了绝症的男主人公一样,是为了不拖累我才保守秘密?

每次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就无法原谅自己,我想即便是他瞎了、瘸了,或者发生了任何更糟糕的情况,我都愿意嫁给他,一辈子照顾他。

(就在文章刊登的前夜,陈词再次接到百合的电话,她说她最近时常莫名其妙地头疼,这次在外地出差时晕倒在地,医院检查结果说是上次车祸的后遗症———脑部仍有淤血,目前情况不明,需进一步治疗。百合说,像现在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可不知道雨天的情况,她死不瞑目。)

thank for sharing

什么是 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