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啊

20年後她仍記得他第一次跟她說話的時刻,「你要跟我出去嗎?」他說,「明天傍晚7點,冰果室門口,我只等你半小時。」他說。
她還記得他那種篤定又張狂的樣子,好像不是他來約她而是她等著他對她提出邀請,她認得他,工廠的同事好多人都搭過他的摩托車,每次聯誼過後大家都在討論他。他跟一群人到工廠門口堵她,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她,並不過來對她說話,但她知道他是來看她的,等到一群人轟地散去,他總騎車載走她某個同事,每次都不同。

早已動心卻晚到
那晚,在宿舍裡吃晚飯,同桌的女伴都在討論他的邀約,「你會去嗎?」大家都問她,她說:「我才不去。」但心裡是忐忑的,他很驕傲,但自己何嘗不是,「我只等你半小時」這句話像一個指令也像咒語,終日盤旋她腦中,她18歲,知道自己長得好看,知道不跟他出去也會有其他人追求。
她一直等到8點才悄悄現身在那家冰果室門口,並非因為她知道他會等,而是因為她知道他不會,騎著單車沿著靠近冰果室的小路來回繞圈,她國中畢業就出來工作了,等存到足夠的錢她要去上高職補校,她不貪戀這些男歡女愛的遊戲,但她來了,遠遠地注視那個冰果室,站在一棵芒果樹下玩弄著自己的髮辮,天色已黑,冰果室門口一盞路燈映照出幾個男女的形貌,沒有他。
正當她準備跳上單車回頭往宿舍方向離去,他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一把拉住她的腳踏車把手,「你遲到囉!」他說,以俐落的動作拉過腳踏車坐上,「上來啊!」他說,他竟然要騎著她的腳踏車載她。她神智昏亂只能傻傻側坐在後座,她聽見冰果室那邊響起了如雷的叫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