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衝突?無知的碰撞?

作者:林明華

30多年前,曾有社會學家預測,宗教將在現代世界中衰退,並由科學取而代之。也有學家預測,種族終會消散,並由個人取代其位。

上世紀90年代,冷戰結束、蘇聯解體後,更有人提出了“歷史終結論”,認為西方的自由民主制度已經取得了勝利,而這將是人類歷史的最終形態。

當時持相異看法的,是被譽為近50年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政治學家之一的已故亨廷頓,他在1994年提出了“文明衝突”的理論;2年後,又寫成了《文明的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一書,對這個理論進行了更深入、更系統的闡述。

在亨廷頓看來,冷戰後,世界衝突的基本根源不再是意識形態,而是文化方面的差異,主宰全球的將是“文明的衝突”。

他指出,世界上還有7種或8種文明,即中華文明、日本文明、印度文明、回教文明、西方的基督教文明、東正教文明、拉美文明,還有可能存在的非洲文明。基於中華文明和回教文明同西方的基督教文明有很大的差異性,他因此斷言,未來世界的衝突,將不可避免的由中華文明與西方文明之間的衝突以及回教文明與西方文明之間的衝突所引起。

從過去十多年來世界各地發生的一連串恐怖襲擊事件和衝突看來,我們不得不承認,宗教衰退論、種族消散論和歷史終結論,這些預測,通通都錯了。

今日,更多的人認同,多元性的世界,衝突型的世界,永遠也不會改變,也無法改變。

但這也不等於說,“文明的衝突”的理論,乃百分之百準確。已故的著名哥倫比亞教授薩伊德(EdwardSaid)在他題為<無知的碰撞>的文章中,就直指亨廷頓只看到“文明”間的衝突,而無視“文明”間的交流、分享和相互孕育。並批判“文明衝突論”只會強化自我防衛的偏見,無助於批判地理解我們時代複雜的相互依存關係。

把視線拉回馬來西亞,在“阿拉”字眼的爭議中,我們確實隱隱然看到了一個事實,即不同種族和宗教的身份認同,已有愈來愈朝向兩極化發展的趨勢,使不同的種族和宗教信仰的族群變得愈來愈難以溝通,也變得愈來愈難以互相信任,而不得不加強彼此之間的“自我防衛”。

我們是不是都迷失在“文明的衝突”的憂慮中,並在“無知的碰撞”中喪失了包容與判斷的能力,因而忽略了“文明”最需的交流、分享和相互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