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杀的植物人
我在报上看到了一则旧闻。有个植物人自杀了。
说植物人自杀其实用字不确。大家都知道植物人是「睡眠人」,除了安乐死,不可能有「自杀」的方法。我们所说的这位对象,是「前植物人」。他是难得的,长年昏睡后,居然苏醒的例子。
这男孩成为植物人时,只有十九岁。正在念大学,有一位要好的女友。他因为脑溢血,转成中风,成为了植物人。在他陷入昏迷时,他的女友没有放弃他,一直来医院探望。据报上所载:这时间接近一年。之后是因为病者的母亲觉得不应该耽误女孩子的青春,所以力劝她不要再去探视自己的儿子。而女孩离开时,还要求男孩的母亲:万一男孩醒了,一定要通知她。
一年后,男孩居然真的醒了。母亲将他接回家中。由于昏睡了一年,身体机能受到影响,肢体似乎退化了,男孩变成了半残废,靠轮椅辅助生活。母亲为他在亲戚开的相片冲洗店找了工作,但是男孩的社交和生活圈缩小,没有朋友,看不到未来,意志始终十分消沈。
女孩子这时候回头来找他。而由于男孩的情形,母亲认为两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再度「为了那个女孩好」,也希望自己的儿子「不要害人」,所以要求两人分手。
两人是何时分手,报上没写。但是透露说男孩的意志益发消沈,多次起厌世之语,因此家里一直担心他会自杀。依此也许可推断这不会是太久前的事。
自杀的直接原因是男孩接到了同窗好友的喜帖,看到别人能正常的结婚生子,而自己一生无望,于是在自己卧室内割腕而死。而他终于弃世时,离他苏醒已经七年。他的死实在是令人扼腕。将心比心,就从报上所提供的这些资料,其实也可以推理出许多事情来。
这位母亲显然是有良知有道德的好人,不愿意耽误儿子女友的青春,不愿意害别人家女孩子守着自己残废的儿子终老。也或着她整个出发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担心儿子万一被女友抛弃后会受不了打击。但是,无论哪一种理由,其实都只反证了她对自己儿子的看法,她觉得她的儿子没有用,不可能有未来,不够资格与正常人平起平坐。无论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无知,这位母亲在他儿子苏醒后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剥夺他儿子的生机。
他醒来后还活了七年。植物人苏醒是多么大的奇迹。而这个母亲没有看到奇迹,只看到限制。她所做的是要他安于这个限制,而不是突破这个限制。这七年,我以为正是这孩子从挣扎到屈服的过程。他的死等于完全赞同了她母亲对他的看法:他没有未来,他的生命只是个拖累,他没有资格做正常人能做的事,唯一应当有的生存方式是无声无嗅,不要害人的活下去。
当有人让我们相信了自己的生命毫无价值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除了就死,他还能有什么想法。
我决无意要怀疑或谴责这母亲对孩子的爱。但是忍不住要想:脑痲痹患者孙嘉梁的母亲如果也只看到这孩子的限制,那么孙嘉梁不会成为联考状元。日本的「熊宝宝人」乙武洋匡,一生下来就无手无脚,如果他的母亲只看到他的限制,那么他不会成长成这样富朝气有幽默感的人。
想对天下的父母亲说话:你把你的子女当成什么样的人,他们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你用限制教导他们,他们就会学到限制,你用希望教导他们,他们也会学到永不对自己失望。
- 流浪到开普敦~~脑性麻痹患者谢奇宏的奋斗故事
如果不是妈妈勇于闯荡,他可能只能在街头卖公益彩券,而不是开普敦大学受景仰受宠的英文诗人学生,他的故事,值得台湾教育界深思…
谢奇宏早产缺氧,偏偏医院的氧气筒故障,出生时没哭,妈妈以为死胎。直到四个月大时,刚由国外学成归国的前卫生署长诊断,才知已成为脑性麻痹患者。
为此妈妈特地让奇宏晚一年上学,和小他一岁的妹妹同班,以便照顾他。当奇宏要入小学时,妈妈告诉他,如果有小朋友骂他「白痴」或「神经病」,「那不是你的错,是他妈妈没把他教好,要原谅他。」因此,第一次在学校被骂,奇宏回家立刻对妈妈说,今天有人骂我,我不生气。以后在学校的情形,依然如故。
直到奇宏上国中一年级了,有一天放学回来,妈妈看到他被欺负的身体多处瘀伤,长期的自我建设崩溃了。什么样的教育会教出这种可耻的欺负弱者的小孩?请教育部长反省,也请所有的家长、为师者反省!
妈妈听人家说,像奇宏这样的孩子,外国比较会接纳,而且还有特殊教育等,但不知道哪个国家最好,手上并没有信息。十四岁的奇宏和弟弟妹妹,就这样被妈妈带到人生地不熟的南非,在流浪到第四个城–开普敦时,终于打听到专门给脑性麻痹小孩上的VistaNovaSchool,从小学、初中到高中毕业。
但当时还在种族隔离,该校师生一律纯白,怎会收留外国孩子呢?妈妈带着奇宏向学校请求,校方要奇宏的健康检查、智力测验、推荐信,并经家长会通过后,试读一星期,家长会再开会决定是否接受奇宏入学。智力测验的题目是英文,才会ABC的奇宏不会,校方主动聘请我驻南非领事馆的人员来翻译。通过后,学校考虑到奇宏的英语能力,为免学习挫折,特地给他降读小学六年级。
全校共有八百个学生,每班约八个人。视神经受到伤害,弱势六百度的奇宏,运动神经也受伤,他的手不能写小字,校方特地为他向各方争取经费,买了一台手提电脑专供奇宏使用。奇宏觉得南非这个国家很浪费,竟然把昂贵的手提电脑给他当打字机,妈妈一听,索性为他请了计算机家教,从初阶到高阶。
有次处理计算机的老师搞不来,奇宏同老师说,只要这个程序加那个程序就可以了,老师一试,果然如此,惊为天人,以后高中部计算机当机或有病毒,都送小学部给奇宏解决,家长们也都把家里的计算机,请奇宏帮忙。
在南非上学才半年,奇宏就狂爱英文古典诗,喜剧剧本,文法虽错,还是一直写,老师就一直改,让他进步很快,有一次,老师以为他抄袭,就要他写一篇更长的诗,校长甚至对他说:「你再写几篇比这三篇更长的诗,我把它装成册给全校看。」校长拿到他的新作品时,说:「你是一颗闪亮的星。」奇宏成为全校的风云人物。
每年都得奖的奇宏,高中是第一名毕业奖,也得全校英文最好的奖。毕业典礼时,全校的家长起立为奇宏鼓掌。优异的成绩,让奇宏申请到南非最好的开普敦大学,大学的同学也把他当宝贝,大三毕业时,奇宏顺利的读硕士先修班。
南非的大学三年毕业,总成绩七十分以上,才可上大四,等于硕士先修班,南非大学系统不易转系。回顾在台湾上小学时,奇宏都是全班倒数第二名,常被老师打,当他很难过时,妈妈就说:「没关系,妈妈以前都读最后一名」来安慰奇宏。
上体育课时,台湾的老师要他留在教室,南非的同学却集体拉他一起上体育,同学都是死忠兼换帖,感情好得不得了,校方还为不笑的奇宏召开家长会,由七、八个老师对妈妈一人,诊断出奇宏太想念在台湾的爸爸关系。
如果不是妈妈勇于闯荡,奇宏认为今天他可能只能在街头卖公益彩券,而不是开普敦大学受景仰受宠的英文诗人学生,他说「妈妈真的好伟大。」